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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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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子懿的唇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弧度,雙眼凝聚著的星火轉瞬消失在了眼潭深處,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後的懿字。

即使軍務纏身,北境告急,安晟還是禁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伸出的手很想將子懿摟住很想抱抱這個孩子,可最後也只是拍了拍子懿的臂膀,他怕子懿拒絕,他平成王害怕自己的兒子拒絕。

漫漫長路,總是會有機會的。

安晟放下手,“冷究,帶懿兒……”話未說完就被一個急急沖進來的小將給打斷,那小將匆匆拱手行禮道:“王爺,陛下急招入宮!”

安晟瞧小將神色慌張急切隱覺不妥定有大事,只得疾步邊走邊道:“懿兒隨我一同進宮,來人,備車!”

來到廣陽殿前,安晟讓冷究看護好子懿便急忙入殿面見皇帝。一入大殿,安晟發現眾多大臣俱在,各個面露愁容,看來事情不容小覷。安晟朝安繁行禮,安繁攔下道:“平成王別拜虛禮了,柳丞相跟平成王說今日密探回報之事。”

安晟微側面向丞相柳下智,柳下智道:“密探回報,祁,吳,梁三國聯盟邦欲滅夏分地。我國雖滅燕未有太大的耗損,可是燕國勢力分割,據城起義,這些我們都必須分兵壓制。”

安晟挑眉:“他們想趁國內空虛之時攻打夏國?”

“應是,我大夏國地處中樞,若不是民富國強其他列國早已經大規模發兵滅夏了,都是礙於夏國實力強悍而不敢輕舉亂動,只是小規模侵犯周邊。”

“消息怎麽說的,他們打算何時起兵。”

“立秋,他們似乎串通了舊燕的王族,打算在祁吳梁三國同時進攻夏國之時,舊燕勢力便牽制我軍,若是如此我軍可謂腹背受敵,四面楚歌。”

安晟一揚眉道:“裏應外合,立秋之時稼在田裏沿途正不缺糧,真是好計謀。”燕國不壓制,不剿滅舊勢力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覆國,即便不覆國也會被其他三國趁亂刮分去。若是夏國派兵攻剿,兵力北調分散,其他三國便會趁虛而入,果真是兩頭皆難。

安繁不耐從九龍金椅上站起身:“安晟,你還有閑情誇讚別人?”

安晟覆又轉向安繁躬身一拜:“陛下,還未到死路,最差的情況不過就是放棄燕國的疆土,皇兄暫先勿憂。”

江太傅一旁冷笑:“王爺,還勿憂?這都內憂外患了。”

安晟斜睨了眼已是花甲之年的江太傅道:“太傅這話說得就不對了,若是放棄燕地何來內憂之說。”

江太傅一甩廣袂冷哼一聲出言諷刺道:“王爺的意思是放棄燕國?之前的仗豈不白打了?老夫可記得當時柳丞相並不支持你興兵伐燕,而如今這般,王爺是將征戰視為兒戲,是在空耗國力以讓他國趁虛而入嗎!”

江太傅的言辭犀利而刻薄,安晟輕微瞇了下雙目,面色陰沈。他知道最近他給懿兒正明身份惹得許多老臣舊將不滿,可是如今形勢緊張,人不和則國不攻自破。安晟收斂鋒芒道:“本王的意思不過是說棄燕為下策,老太傅不必激動。”

一旁的太子安澤祤也嚴肅道:“老太傅,如今外患最憂,莫要自個端了窩。”

“那王爺的上策如何?”江太傅不滿的呼著氣,面上的白須微揚。

安晟沈思了會,說道:“其實最大的憂患在舊燕,如今離立秋還有月餘,只要在一個月裏平覆舊燕的各個勢力,家安國自然穩。既然他們把起兵攻打的時間定在了立秋,說明他們還未磋商好細節。逐鹿天下分河山,國家利益這種東西最難分,皆是豺狼虎豹都想多分一杯羹,三個國家能不能一心都是個未知數,未必能打得起來。”

安晟轉而對安繁道:“陛下,舊燕的勢力雖如雨後春筍,可好在勢力新起,據點分散,只要分派大將速取便能平定內憂,無後顧之憂便不懼外患,微臣舉薦一人任將征討北境。”

安晟這話說得溜暢,意圖亦是明顯,安繁心知安晟要舉薦何人,面露不悅可還是依舊問道:“誰?”

“臣弟四子,安子懿。”

安繁沈默,江太傅再次冷言相向道:“王爺,這可是迫在眉睫的國事,你談家事?更何況那是個罪人,先皇遺旨是要他以血贖罪,王爺你要抗旨?”

安晟看向安繁,安繁的面上已由不悅上升為薄怒,安晟還是直言道:“我這四子雖為罪子,可也有些能耐,與其以血贖罪不如將功贖罪。”

柳下智,安澤祤在一旁暗自皺眉。另一旁的南中大將軍直接喝道:“王爺,這娃子有這麽大本事,還能立功?”

安晟道:“如今亂世,各國都求賢若渴,既有賢能何以不用!舊燕勢力分散,若要一個月內全剿,非一人可為,非能人不可勝任之。”

何禦史不信任道:“王爺,那可是罪子,是景苒公主的兒子,你怎知他心向夏國不向燕?讓他統兵,到時軍隊戰線拉遠,將在外不受君命,誰知道他會不會叛變。此時正是萬難時刻,若是還出亂夏國必亡!”

安晟的部下林飛龐松怒斥:“你們這些儒士都是死腦筋!”

何禦史亦怒道:“你說什麽!”

頓時大殿上吵開了鍋,兩方人對罵,唯有安澤祤與柳下智低頭不言。安繁以手撐額,終是拍案而起,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大臣們噤若寒蟬。

如此情況安晟還提這事,分明了是要挾,安繁心雖不滿但還是壓了下去:“你們統統都下去。”群臣立即行禮退去,天子之怒還是不觸的好。柳下智瞥了眼安澤祤也退了出去。

“祤兒你也下去。”

安澤祤目色微沈也行禮退下。安繁步下玉階,來到安晟面前:“安晟,這節骨眼為何還提此事,朝堂上有一半人反對,一部分中立,一部分是你的人才支持此事。”

“皇兄,我並無偏袒之心,臣弟所說都因當勢而分析。”安晟依舊面不改色說道。

安繁微微搖首:“最近太後也有提及此事,我知道太後也喜歡那孩子,可是何禦史說得也不無道理,朕也不信任他。”

“皇兄,安子懿是我兒子。”安晟直視著安繁。

“朕自然知道他是你兒子,他要不是你兒子能活到現在!?”安繁瞪目,手怒指著殿外,冠冕上的旒珠因安繁的動作而晃蕩。這些日子來他亦是因此事而未得安寧,老臣們上奏的無一例外是反對夏國罪子恢覆身份,本就國事繁重他還得為此事煩難。

安繁雖然並不十分聰明,但是先皇也是明白中庸之道才能走得更遠才選擇傳位於安繁而不是太重感情的安晟。安繁看安晟久久不語重嘆了口氣:“安晟,你為何如此想給安子懿身份?”

安晟望著安繁突然道:“哥哥。”

安繁一楞,這一聲哥哥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了,如今聽來他還是會有觸動。哥哥是只有他們兩兄弟在時安晟私下叫的,說是這樣叫親切多了。偌大皇家裏,他也唯有這個弟弟是對他真心以待了。

“哥哥還記得我兩小的時候,總是跟父皇爭寵?”

安繁怒意褪去淺笑道:“你還提?都不知道父皇多偏袒你。”

“可不是,可是父皇也疼愛哥哥,大統可是給了哥哥。”

“是啊,政權給了我,軍權給了你。”

“小的時候我與哥哥爬樹,我不小心沒抓穩,是哥哥當墊子抱著我摔下樹來。明明是哥哥摔得更疼卻反倒是哥哥緊張的問我,晟兒,摔哪了,摔哪了?哪兒疼?我本來強忍著不哭的,被哥哥這麽一問楞是止不住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那時啊哥哥就拼命的給我瞎揉,真是哪不疼揉哪。”說著安晟安繁都笑了。安晟斂去笑意,眸中有些霧氣:“我看著哥哥手都流血了還是全然不顧對著我又是揉又是安慰的,我不哭了,可是眼淚卻是怎麽都止不住。”

安繁感慨說道:“陳年舊事你還記得這麽清楚。”

安晟鄭重道:“哥哥,是我愧欠了那孩子,安晟願以命擔保。”

安繁認真的看著安晟,想著父皇病逝那年,交待他們兩兄弟務必要互相扶持振興大夏,若可以功垂青史一統天下最好,若不能也希望他們倆兄弟兄友弟恭,治理好夏國。或許是皇家無情,或許真的高處不勝寒,這些年漸漸也淡忘了那份亙古不變的親情。

安繁幽幽的嘆了口氣:“誰也沒愧欠那孩子,是孩子生不逢時入錯了門,是這個時代虧欠的那孩子。”安繁拍了拍安晟的肩膀,步上玉階:“他也是朕的侄子,朕封他為鎮北將軍,將功抵罪。這是朕能給他的最高身份了,其他的,朕與你表明態度,不入宗籍不入太廟,否則不僅祖宗會怪罪,夏國子民也會心有不平。我答應你只要他能立功,他便可以冠國姓過尋常人的日子。”安繁終歸是也是退讓了一步:“安晟,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難處,這是哥哥我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安晟躬身深拜,這已經算是邁進了一大步了,其他的可以從長計議再去爭取。

安繁不再多言信步離去:“希望他心無怨懟。如今正直霖雨紛飛之季,讓他去為自己贏一個生前身後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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